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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白卻的求偶期01 “你要給我當抱枕”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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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白卻的求偶期01 “你要給我當抱枕”……

這話先把015給炸了出來。

【不可能, 絕對不可能!】015在白卻腦子裏喊道,【他怎麽可能不是主角受!】

白卻摁了摁額頭,這場面把他也搞懵了。他不是愛動腦子的類型, 再加上休洛斯的條件和原著主角受都能對上,他便沒有懷疑過這一點。

【我的內部數據庫絕對不會出錯。】015信誓旦旦, 【主角受十七就是出現在五號監區的雌蟲,等着,我去找找資料。】

出于“015至少比我可靠”的原則, 白卻選擇先相信它的判斷:“你怎麽知道休洛斯是冒牌貨, 莫非這就是你背刺加西亞的所謂真相?”

“說什麽背刺, 我那能叫背刺嗎?”琥珀不滿道, “我只是不想待在水蠍座了, 我要去更繁華的帝都,在帝都那邊生活。可是加西亞不願意放我走,在他那裏, 我一直就是他的仆蟲, 我一點也不想要這樣的生活。”

“雄蟲的歸屬地很難變更。”白卻說,“你一直接受家庭教育, 水蠍座當然不會願意把你放走。”

損失一只高等級貴族雄蟲,對于哪顆星球來說,都是要極力規避的事。雖然表面說着雄蟲至上, 可他們既不給雄蟲像雌蟲一樣工作的機會,在牽扯到利益的時候, 也只會拿“尊貴”的雄蟲們當墊腳石。

“所以我厭倦了這裏的生活,我要離開水蠍座,我得找蟲幫忙。”琥珀抱起胸,“這個時候, 帝都有一個組織聯系我,說可以讓我擁有帝都的戶籍——只要我幫他們做事。就是幫他們把一部分水蠍座的雌奴轉移走。”

015也回來了。

【根據我吃掉的監獄的數據庫,可以确定,叫做十七的雌蟲不只有一只。】015表示,【加西亞名下的雌奴庫有好些個,而在所有的十七號之中,只有休洛斯和主角受一樣,屬于透明翼蝶族。】

“他們要那些雌奴乾什麽?”白卻手指有節奏地輕敲着扶手,這是他從人類世界遺留下來的習慣,原理就像彈一首鋼琴曲能夠讓情緒冷靜下來。

“我怎麽知道——還有你問什麽我就必須要回答什麽?”琥珀有些惱。

“不然你想讓我在宴會上捅破這件事?”白卻說,“我可不認為加西亞知道後會放你走。”

“你!”琥珀咬着嘴唇,“我下個月手續就可以辦好了,你千萬別和你那個雌君出什麽差錯……”

白卻沒有回答,他的目光落在琥珀的臉上,稍稍擡起眉梢。

“你為什麽這麽确定我的雌君是冒牌貨?”

“哈?你沒聽懂嗎?”琥珀說,“五號監區的十七號早就被轉移走了,鬼知道他是怎麽頂替這個十七號進來的!說不定還真是邊緣星跑進來的雌蟲罪犯……呃!”

一把薄如蟬翼的短刀以讓蟲無法反應的速度抵住了他脆弱的咽喉。

“你、你!”琥珀睜大眼睛,下意識要叫蟲進來,對上白卻那雙星辰般絢亮的瞳孔後,卻喉嚨哽澀,一個字也喊不出來,只能拼命搖着頭。

感受到危險的雄蟲的尾勾也在這時放了出來,宛如一條長鞭,白卻沒移動,信手向後一抓,精準抓住這條不安分的尾勾,正好捏在痛點,尾勾頹廢地垂了下去。

最後的手段都被抓住了。琥珀心如死灰。

“我問,你答。”白卻手指極穩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“被你轉移走的十七是哪一族的雌蟲?”

“我不、不記得了……”

“嗯?”短刀再次抵進去一小寸。

“我想想!我想想!是——是蝶族!”

“他為什麽被抓進來?”

“因為,因為他是別蟲送給加西亞的禮物。”

和原文都對上了。白卻難辦地蹙眉。

“他的翅膀是什麽顏色?”

“誰能記住這個!”

“那你也別活了。”

“我我我努力想——我想——”琥珀見他眼神淡淡,不像開玩笑,連忙用精神力搜查自己的腦海,終于找出了一點印象。

“我想到了,是黑色的!”琥珀比劃了一下,“當時他的翅膀被拔了出來,我記得碎片是黑色!”

——黑色蝶族。

這只017和原著主角受描述的透明翅不一樣,而休洛斯才是透明翅。

難道真如015所說,休洛斯确實是主角受,琥珀所做的也不過是前情提要?

畢竟原著本就是大綱文學,多出來一段背景劇情也無可厚非。

“你、可以松手了嗎?”琥珀小心翼翼地看着白卻。

說來實在奇怪,只要對着白卻,他的精神力就釋放不出來,更別提悄悄對外求救,甚至連後背都持續不斷地冒着冷汗——一般這種情況出現于高等級向低等級的精神壓迫。

這個想法很快被排除,琥珀歸結于這一切是因為自己實在是太怕死了。

白卻的眼睛盯着他,紫色的瞳孔忽然變成了花朵的形狀。琥珀的腦海變得放空,恍惚地坐在那兒,整個世界裏一切聲色都消弭,只剩下兩只紫色的花朵在旋轉。

這時門口傳來聲響,琥珀眼前一花,眼前的壓迫消失,一只白毛雄蟲又歪在了對面柔軟的沙發裏,眉宇間多了一分疲憊。

琥珀呆呆地摸着自己頭,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麽,雌蟲的聲音就響了起來。

“雄主,奶糕買回來了。”休洛斯站在他們面前,把奶糕放在桌子上,忽然低頭看向地毯,“這是什麽?”

地毯上躺着一把鋒利的短刀。

白卻面色不變地接過奶糕,說道:“那是琥珀準備給我削蘋果吃的刀。”

琥珀:“……啊?”

白卻瞥了他一眼,“怎麽,你不願意?”

“……”琥珀只覺得脖子上還殘留着一點痛意,忍氣吞聲地撿起地上的短刀,僵硬道,“我不會削蘋果。”

“那就去學。”

琥珀磨牙,礙于白卻的淫威,不得不在盤子裏挑了一只最圓的蘋果,一邊洗一邊色厲內荏喊道:

“白卻,我告訴你,你別太過分!”

白卻叉了一塊奶糕往嘴裏放,他今天自起床就一直有些煩躁,胸膛像是窩了一團噼裏啪啦的火,說話也不怎麽客氣。

“我一直都這樣,看不慣就去死好了。”

琥珀有苦說不出,只得恨恨地對蘋果發火。

吃着吃着,白卻發現休洛斯一直在盯着他看,白卻頓了頓,又叉了一塊,擡頭看向休洛斯,“想吃嗎?”

休洛斯沒有說話,不過他走了過來。俯下身,一片陰影便籠罩了過來,那只完好的眼睛如野獸般盯着白卻。

白卻回憶起原著主角受的性格,又琢磨出點疑問來。不是說原著主角受可憐、無助又好欺負嗎,怎麽這只不太一樣?

他把奶糕喂給休洛斯,下意識要抽.出叉子,抽不出來。

休洛斯齒列緊閉,腮幫子鼓起咬住了叉子。

“休洛斯?”

白卻看着他,休洛斯垂下眼簾,扭過頭去,自顧自把叉子取了出來。

“您嫌棄我嗎?”休洛斯開口了。

“你怎麽會這麽認為?”

“就像那只雄蟲說的,我是一只來源不明的雌奴。”休洛斯晦澀的目光被掩蓋在眼簾下,“我大概是配不上您。”

“……”

白卻沒有立刻回答,他歪着頭打量休洛斯。如果沒有琥珀這一遭還好,可一旦提了出來,白卻就沒法忽視休洛斯身上的種種異常,哪怕015信誓旦旦他們系統數據庫的準确性。

“你也沒有嫌棄我等級低。”白卻想不通,乾脆懶得想了,“我又怎麽會嫌棄你?”

休洛斯擡起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雄主,你真的是D級嗎?”

“诶……”白卻眨了一下眼睛,“你怎麽會說這麽奇怪的話。你也知道儀器檢測出來我就是這個等級吧。”

“上次我們進行過精神相交。”休洛斯把白卻鬓角的發絲撥回耳後,借着這個動作傾身,炙熱的氣息撲面而來,“您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?”

“意味着我們匹配度高。”

白卻随口說道。微微耷拉下眼皮,目光落在休洛斯削薄的嘴唇上。他忽然伸出手,撫摸上休洛斯的唇瓣。休洛斯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
兩根蔥白的手指摁上淺色的薄唇,揉出暧昧的深色,白卻仍然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和口吻。

“你想想看,休洛斯,你很民感。只要我親你,你就喘不過氣來。再加上我們似乎匹配度很高,所以你能這樣,不是很正常的事嗎?”

“……”

這話乍一聽很有道理,休洛斯下意識感覺到不對,但白卻的動作讓他來不及思考,他的手指伸向休洛斯的犬牙,食指輕輕撫摸着。

雌蟲的犬牙非常鋒利,可以咬碎大多數鋼鐵。

“這裏也是……連狩獵犬牙都控制不住了。是想咬我嗎,朝我釋放神經毒素?”

“并不……”

休洛斯的下巴被白卻捏住,另一只手像醫生檢查一樣撥開他的嘴唇,休洛斯想推開白卻,但他發現自己做不到。

他有些不明白,分明是自己在詢問,為什麽是白卻把他逼到了這種地步。

“很好,牙齒很健康。”白卻像一個獸醫那樣下了結論,“休洛斯,現在你可以閉上嘴巴。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要釋放犬牙毒素。”

休洛斯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臉頰微微鼓起,似乎在忍耐着什麽,這讓他的面相顯得更加冷峻兇狠。

但他最終還是說:“……好。”

哦?

這和白卻想象中不一樣。

他以強硬的口吻命令,用以試探休洛斯的反應,休洛斯卻沒有生氣。

“喂,你們在乾什麽?”

琥珀站在幾步外,端着一盤被切得橫屍遍野的蘋果丁,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們。

“我還在這裏呢!”還沒有娶雌蟲的雄蟲惱怒地快要跳起來,臉蛋比手上的蘋果丁還紅:

“你、你們居然這麽不知廉恥!”

休洛斯懶得理他,低頭摸着自己的嘴唇。白卻更是無所謂,直接歪回沙發上。

“你手上是什麽,是食物嗎就端上來。”白卻有些嫌棄。

“我這是第一次切!”

“你讓機械蟲切不就好了,你笨蛋啊。”

“不是你讓我切嗎?”琥珀看上去想咬死白卻。

“我讓你親自切你就切,我讓你死你怎麽不死。”

“白卻!!”

眼看着把蟲惹得跳腳,白卻心情好了點,他打了個哈欠,“勉強算你認錯态度好吧,給我雌君道個歉,你就可以走了。”

“你在開什麽玩笑?”

琥珀又要炸了,這只低等雄蟲的态度比以往還要惡劣得多,以前挑釁他,他分明都不會搭理我!今天到底怎麽了?

“我給你伏低做小就算了,憑什麽給他道歉?”

他!琥珀!超A級貴族雄蟲閣下!絕不會如此卑微!

“诶?”白卻點了點太陽xue,“沒聽懂。再說一遍?”

“你。”琥珀氣得冒煙,“你們聽好了!”

他轉向休洛斯,惡狠狠的。

“對不起!”

休洛斯這才掀開眼簾,輕描淡寫瞥他一眼,露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容,“不原諒。”

一股涼意順着琥珀的脊背爬了上來,他總有種休洛斯看他就像是看死蟲的錯覺。那笑是怎麽回事?一只蟲怎麽笑起來都這麽可怕?蟲神!白卻到底娶了個什麽東西回家!

“我、我不稀罕。”琥珀移開目光,僵硬地轉向白卻,“你可千萬別忘了我們的約定。”

白卻沒搭理他。

琥珀氣沖沖離開了。

暫時解決了。白卻摁着太陽xue,他認為該去睡一覺了,今天狀态實在算不上好。

“我先回卧室,休洛斯。”白卻說,“琥珀切的那盤蘋果丁,等晚上出去投喂給別蟲養的驢子吧。”

休洛斯:“好的,雄主。”

白卻站起身走了兩步,直到他快走到扶梯時,身後驀地吹來一陣異常的風。

——有危險。

他眼神微變,多年來形成的反射讓他下意識想要轉身飛踹出去,卻又硬生生地忍住了。

下一秒,他身後貼上來一具堅實灼熱的身體,一雙手改劈為繞,緩緩環上他的腰。

“雄主。”

休洛斯低頭,掩去方才一瞬間釋放出的凜冽殺意,帶上一種柔情的缱绻,用嘴唇輕蹭着他的脖子。

“您剛剛和那只雄蟲都說了什麽?”

白卻任由休洛斯似親似咬地在他耳邊說話,剛剛繃起的手指緩慢地放松。

[休洛斯在試探我。]

他的腦海裏蹦出這樣的想法。

“不過是一些雄蟲的話題罷了。”

“雄蟲的話題?”休洛斯的尾音上揚,“那您又答應了他什麽?”

他輕輕笑着,笑容卻并沒有那麽溫柔。

“……不能告訴你,休洛斯,這是我和他之間的約定。”現在這個姿勢不方便白卻進行反攻,優勢全被休洛斯搶去了,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。

“哦。是這樣。”休洛斯的語氣聽不出情緒,音調是低沉的,宛如大提琴般性感,“那麽,昨天晚上,您是和南溪雄子打游戲去了。為什麽一開始不和我說?”

“因為沒想好怎麽解釋。”

白卻的睡意越來越沉,可休洛斯身上一直發出好聞的味道,而他的身體竟如發燒似的,慢慢有些使不上力氣。

“您今天身上一直釋放出屬于雄子的香味。”

“……什麽意思?”

“意思是,您的信息素沒有控制好。”休洛斯貼着他的脖子,“那些雌蟲的眼睛一直落在你身上,如果可以的話,我真想把他們的眼睛全部都挖下來。”

這話分明說得柔情蜜意,白卻卻聽不出休洛斯的真心。也許休洛斯從未被馴服,他一直在蟄伏,如果說之前白卻的“坦然”讓他感覺到陽光而選擇縮在陰影裏,那現在他則是敏銳察覺到一切的變動,這讓伏在黑暗裏的影子開始躁動着露出獠牙。

“休洛斯。”白卻反而勾起嘴角,現在的主角受可比原著平面的形象有趣多了,“挖蟲眼睛是不道德的,你會被抓去監獄。”

“那就抓去。”休洛斯輕笑,他的手輕輕撫摸着雄蟲的臉頰,眼神晦暗不明。

“反正我也不是沒有待過。您再把我從裏面帶出來,不就好了?”

“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……”白卻捉住他不安分的手,平淡的表情轉為無奈,“你可不要太過分了啊。”

“哪樣算過分?”休洛斯面色如常,絲毫沒聽懂似的親吻他的嘴唇,“我需要的,就會自己去拿,就像現在,我需要你給予的營養。”

話雖如此,可他給予休洛斯的營養已經夠多了,現在只想睡覺,白卻胸膛的起伏頻率加快,他嘗試掙脫休洛斯,“我好困,我想睡覺……”

“那就睡吧。我可以自己來,完全沒問題。”

“拜托,又不是自助餐,你這樣我怎麽可能睡得着?”

可是這并沒有辦法,如果一只雌蟲鐵了心想要控制雄蟲,一般來說,雄蟲是掙脫不開的。

——當然,這只是一般情況。

可白卻已經累了,給他一個板磚就能拿來當枕頭。偏偏休洛斯一直持續不斷地釋放着烈焰般的信息素,捏着他下巴親吻着他的臉,掠奪他嘴裏的“營養”,大腦一半陷在困倦、另一半陷在興奮之中,無法安分。

“不要……”白卻嘟哝着,他的手虛虛握在休洛斯手腕上,卻無法阻止,就像陷入雲朵一樣,白卻不得不仰靠在休洛斯身上——這時他已經不知不覺又回到了沙發。

“休洛斯……”白卻蹙眉,眼睛半睜半閉地抓住了休洛斯的發絲。

“你還真是……”

白卻有點生氣。

他生起氣不會那麽好相與。

于是他略微直起腰,手掌猛地扣住休洛斯的後腦勺,一瞬間攻勢反轉,休洛斯被吻得招架不住。

在睡過去之前,白卻只有一個想法:等有一天要讓放肆的休洛斯得到代價。

等一切完畢,休洛斯摸着自己的嘴角,這次是真的破了,有淡淡的血絲滲出來,他若無其事地舔掉。

白卻靠在沙發裏閉着眼睛,在把休洛斯應該得到的營養給完之後,他就完全昏睡了過去。

“這麽困嗎?”休洛斯拇指蹭了蹭唇角的傷口,看着白卻天使般的睡顏笑了起來,眼角眉梢染上幾分邪氣。

雖然被折磨的還是他,不過休洛斯還是心情不錯,彎腰把白卻抱了起來,站在房前猶豫了一秒,送回了白卻自己的卧室。

站在門口,他回身看向床上沉睡的雄子。他那一張臉長得真是美好,無論何樣的光線,打在他的臉上,都偏愛留戀他的三庭五眼,無論何種苛刻的色彩也服帖得如同風格各異的畫幅。

尤其他長着一雙休洛斯見過的最美的眼睛。

休洛斯不知盯着白卻看了多久。

“午安,雄蟲崽子。”

他道別,而後關了燈。

*

白卻感受到了火。

鋪天蓋地、排山倒海的山火,所有人都在尖叫逃竄。每一秒都是地獄,每一秒都在歷經死亡,成堆燃燒的屍體發出病毒的腥臭味和屍油的沉膩味。

他單手抱着一只幼體章魚,小章魚瑟瑟發抖地縮在他的懷抱裏,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。

這是末世的第二年,白卻坐在基地最高的山崖上,看着下面煉獄般的景色。

風吹過他的發梢,挑起一縷發絲。白卻看着這熟練的場景,他的心比風還要平靜。

“這樣的場景,每次看都讓人痛心疾首。”身後有人在說話,這個人坐在了他的身邊,給他遞來一個塗着黃油的面包。

白卻垂目看着面包,又擡起眼睛看着他。

“吃吧。知道你讨厭番茄醬。”中年男人笑了笑,臉上的褶子都生動起來,“這面包可是稀罕貨呢,老大偷偷塞我一個,讓我一定帶給小白吃。”

“我不吃。”白卻說,然後把臉轉了過去,平靜的眼睛裏映出跳動的火焰。

男人啧了一聲,沒把面包塞給他,而是遞給了他懷裏的章魚,章魚的觸手飛舞出來,歡天喜地地卷住了面包。

“啾啾!”烏拉開心地叫了兩聲,掰了一小半面包屑給自己,另一大半被它塞到了白卻嘴邊。

白卻沒有吃,他微微偏開臉,少年清朗的聲音有些低沉,“下面的人,都是被喪屍感染的感染者。可他們還沒有完全變成喪屍,他們拼命地想要活下去,但是沒有人給他們機會。”

“沒有辦法,為了人類聯合利益嘛。”男人聳聳肩,“我的老婆孩子在半年前就被感染了,我親眼看着他們被送進了淨化區。我那時候也想要沖進去,把我的老婆和孩子抱出來,我痛恨這個世界為何這樣不公,甚至怪罪所有人。可現在看來,我甚至還有一次告別的機會,已經足夠幸運了。”

“我不喜歡這樣的生活。”白卻說,“我想要回到過去,哪怕是最平凡、最無聊的生活。”

男人想去拍他的肩,卻在觸碰的時候又收回了手,他把手掌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,哪怕上面并沒有什麽髒污。白卻看上去太乾淨了,末世連天空都是被摧毀的一道灰,所以人們總是對乾淨的事物抱有敬畏。

這個時候,白卻的父母親人都已經死去了。他的父親是俄國人,醫學教授,為醫治他的學生凍死在大雪裏。母親則是一名文學教授,她在為人類命運演講的過程中被暴民撕碎,在這個過程中,她一直堅持到将稿子念完。

他的父母都是很優秀的人類,包括白卻小時候受他們影響,最喜歡的科學家就是阿爾伯特·愛因斯坦。後來末世的時候,也有無數如同普羅米修斯的人站起來,點燃接續着人類微弱的文明火種。

白卻面無表情地看着下面的烈火,直到身旁中年男人的身形慢慢消失。

好奇怪。他記得這個男人長什麽樣子,連他最後死去時胡子上沾的面包屑都清晰地記得。可卻忘卻了他的姓名。

白卻站了起來,這是他的夢境,可他站起來時,腿一軟,仍然能夠感受到那股灼熱的火勁兒,自全身各處而發。

怎麽回事……

白卻蹙眉,而後在床上緩緩睜開眼睛。烏拉坐在他的胸膛上,渾身變成了粉紅色。

白卻感覺到哪裏不對,掀開被子向下看去,休洛斯居然沒給他穿褲子。

咦……真是毫無羞恥心的雌蟲,吃完還不蓋上包裝袋。白卻表情微妙地坐在床上。

他閉了閉眼,身上還是很熱。一摸額頭,溫度有點燙。

發燒了嗎……?

不至于吧。白卻很少生病,雖然休洛斯這次趁着他想睡覺的時候胡鬧,但也不能夠把他弄生病。

白卻努力感知着身體的信號,而後他的目光重新來到了自己的下身。

“……”

白卻捏住自己的眉骨,手指攥緊了。

“休、洛、斯……”他真的生氣了。

和雌蟲頻繁的發.情期相對,雄蟲成年後,每一年都有類似于發.情期的求偶期,持續時間半個月到一個月不等。在這個過程中,他們的情緒波動會明顯增大,激素水平也迅速變化,尤其是x欲增強。每只雄蟲求偶期的表現都不一樣。

對于經歷過一次的白卻來說,求偶期格外難熬,發作厲害的時候他只能抱着抱枕難受地在床上滾動,難耐的同時又格外憤怒,生氣地只想要毀壞周圍的一切。

根據周期推算,應該還沒有到那時候。那就是受休洛斯的信息素影響提前了。

白卻磨了磨牙,求偶期的他情緒比從前顯著,雖然還是比不上普通蟲那樣豐富,但也足以讓他現在穿上褲子跑去敲休洛斯的門了。

“休洛斯。”白卻抱着烏拉敲門,面無表情地拖長語調,“你的外賣到了。”

不知道休洛斯在做什麽,只過了三秒,門被一下子打開。

“怎麽?”休洛斯一開門就被雄蟲信息素刺激到,“你……”

白卻唯手熟爾一把捏住他的環,休洛斯下意識抖了一下。

“是的,沒錯,我進入求偶期了。”白卻非常認真且嚴謹地說道,“現在我是一只被蟲神唾棄的惡魔,我會折磨你、報複你、淩辱你,直到你讓我開心為止。”

休洛斯:“……”

他是第一次遇到雄蟲的求偶期,更沒有幫助雄蟲度過的經驗。不過早聽說過遇上雄蟲的求偶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,會對雌蟲有許多的好處,尤其可以借此懷上蟲蛋。

不過,休洛斯沒有懷蛋的打算,他不喜歡蟲崽子,更何況也不打算綁死在一只雄蟲身上。但求偶期确實可以得到許多來自雄子的投喂,有助于他恢複身體,休洛斯背後的翅囊也開始隐隐發癢。

“從今天開始,你要去我的房間睡覺。”白卻手上的勁兒也沒松,他一邊擰一邊說,“你需要給我當抱枕,你的胸需要給我當枕頭,你的信息素需要給我當香薰,你的整個蟲都要成為我的……”

“你的?”休洛斯被他擰得又麻又爽,他甚至主動伸手握住白卻的手,把他的手往胸上靠。

“我的。”白卻面無表情地點頭。

“好。”休洛斯貌似溫順地說,“我很樂意為您服務,雄主。”

白卻抿了抿唇,他終于維持不住冷漠的表情,向前沖進了休洛斯的胸膛裏,把他的下巴擱在了休洛斯肩膀上。

“都怪你。”白卻委屈地說,“都怪你,你是把我變成這樣。我要乾.死你。”

“……”這只雄蟲還真喜歡撒嬌,以為自己和其他雌蟲一樣會無條件包容他嗎?休洛斯一邊在內心冷笑,一邊抱住他的後背,安撫道,“嗯。都怪我。雄主想怎麽樣就怎麽樣。”

“可是我真的很壞。”白卻垂下眼睛,慢吞吞道,“要是傷到你怎麽辦。”

“雌蟲不會這麽容易受傷。”

休洛斯并不認為一只雄蟲幼崽能對他構成多大的威脅:“我早和你說過,我很耐凎。”

“真的嗎?”

白卻有一搭沒一搭地扯着他,把手指搭在他的後脖頸上,輕輕挪動指尖。

“嗯。”休洛斯對自己的身體素質很自信,比身體的堅韌性,沒幾只雌蟲能比得過他。

可他忘了,他目前的身體素質,和之前經過百年戰争淬煉過的強健身體相比,有着質的區別。

“那你答應了,不許反悔。”

“不會反悔。”

休洛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發,白卻一臉怪異地看着他。他有時候會察覺到休洛斯好像把他當作小孩子看。

難道,這就是休洛斯的母性……不對,這裏是蟲族,叫雌性。

不過這麽一會兒,白卻又想睡覺了。休洛斯看着他困意頓發的臉,道:“你才睡了一個多小時,要不要繼續睡?”

“睡得不舒服,像發燒一樣。你陪我。”白卻皺眉,他的嗓子啞了,低啞的聲音像是蹭過休洛斯的脖子,讓耳朵有點癢。

“好。”

休洛斯放出自己的信息素,白卻頓時舒服了許多。

休洛斯順手關上了自己的房門,将一床的散裝槍械彈藥都關在裏面。

白卻躺回自己柔軟的床,章魚睡在他枕頭邊,因為主蟲情緒變化自身的顏色也千變萬化。

休洛斯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,他把白卻抱在懷裏,打開一本書看了起來。

“……這樣很無聊。”白卻躺了一會兒,他有些燥熱,“休洛斯,要是我睡着了,你離開我怎麽辦。”

“這是什麽問題?”休洛斯頓了頓,“雄主,我不會離開。”

“不信。”白卻很任性地說,“所有人都這樣說,所有人都這樣離開我。所以我要把你鎖起來。”

又來了。休洛斯眯起眼睛。“人”到底是什麽東西?這麽聽起來并不能吃。

不等休洛斯回答,白卻指使着章魚給他找來了一根“鐵鏈子”。

“……”休洛斯看着那還不如他小拇指一半粗的鏈子,啼笑皆非,“雄主,這個不能鎖住我。”

“真的嗎?”白卻從他懷裏慢慢地探出頭,挑眉,“不信。”

很快,休洛斯就知道那根鏈子是拿來乾什麽的了——白卻把它連接在了他的環上,另一端則系在白卻無名指的戒指上,鎖鏈将兩蟲緊密地連在一起。

“很适合哦。”白卻嘴角輕勾,他親了親休洛斯的耳朵。

“這樣休洛斯就不能離開我了。”白卻的眼眸彎起,他慢條斯理地摸過休洛斯微紅的眼尾,低聲道,“是屬于我的。”

……小混蛋。

白卻安穩地縮進被子裏。

“雌君,午安。”

他就這樣睡去了。睡着時的表情還是顯得那樣純潔,逐漸清楚他本質的休洛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臉。

……算了,和個雄蟲崽計較什麽,我上戰場的時候他還在啃奶嘴。

休洛斯打開終端,消息列表裏,鏡原給他發來了幾份資料。他一一看過,目光越看越陰沉。

這群蠢貨到底在乾什麽?分散早就集中的權力到底是哪個蠢蟲想出來的點子,不怕被他戳穿腳底板挖掉眼睛再吊路燈上嗎?

鏡原:【可能是有‘那個蟲’,的手筆,您知道,他早就對您遺留的,政策不滿。】

休洛斯眉宇壓低,冷笑一聲。

【先慢慢聯絡舊部,我暫時不能暴露,你替我出面。】

【是。最近他們,要來水蠍座洽談,順便搜集,您的遺體。據我所知,朗曼上将會提前,到達。前往地下黑市拍賣會。】

【知道了。你以後不要語音輸入,斷句看得很煩。】

【……哦TT】

休洛斯剛要再給他交代一些事項,突然感覺哪裏有什麽不對勁。

他低頭一看,懷裏的雄子睡得安靜,露出的半張臉白皙若玉蘭,嘴唇靠在他胸膛上,無意識地張開嘴,咬住了他的……含了進去。

休洛斯:“……”

這只雄蟲崽子怎麽回事?

休洛斯臉皮有些挂不住,黑着臉把他抱開,白卻皺皺眉,在夢裏感覺到舒服的甜點要自己長腿跑了,根本移不開。

休洛斯盯着他看了半天,眉梢抽搐,最終陰着臉把他重新抱回懷裏。

“嗯……”白卻含含糊糊地小聲說着夢話,“疼……骨頭……”

燒得疼嗎?休洛斯摸他的額頭,确實有些發燙。雄蟲就是脆弱,尤其是這種低等級的雄蟲。

他冷臉放出更多信息素。白卻感受到安撫,卻還是在嘟哝,“困……累……”

在夢裏做了睡眠不足的夢嗎。休洛斯面無表情地想。

還真是麻煩。

這樣他也沒辦法和鏡原交代,索性關閉終端,手按在白卻的後背,一次一次順着脊背輕拍。

休洛斯幼年時,雌父經常把他趕出去罰跪。那時候又困又餓,經常是家裏的老保姆,那只又老又小的雌蟲,冒着被雌父抓住的風險,給他帶來自己親手做的松餅,在雪地裏把他抱住,就像現在這樣,輕輕拍着他的後背,唱着帶鄉音的歌謠。

在那段黑暗又漫長的幼年時代,休洛斯最痛恨的食物是食之無味、卻只要幾滴就能讓饑腸辘辘的他起死回生的營養液,最期待的就是那有些焦脆、不夠精細卻樸實美味的松餅。

不過,後來還是被發現了,雌父把保姆解雇,并且趕他出帝都。

後來,保姆就老死了。

死的時候休洛斯在戰場上打仗,連最後一面也沒有見上。

他拍打着白卻的後背,第一次看見這樣弱小的雄蟲崽毫無防備地睡在自己懷裏,恍惚間輕哼起了那首帶着鄉音的歌。

低沉的聲音經過胸膛的悶響傳到白卻的夢境裏。

恍惚間,以為是山谷傳來的回響,卻又與往日的夢境不同。

這一次睡了個好覺。

*

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。

白卻睜開眼睛,發現自己還躺在休洛斯胸膛上,嘴裏居然還咬着點什麽。

他低頭一看,沉默了一會兒,若無其事地松開。

長發散落,一部分落在休洛斯身上,把他弄醒了。

“……你醒了,雄主。”休洛斯聲音有些沙啞,白卻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,剛好和他目光對視上,兩只蟲一起頓了頓,白卻移開壓在他身上的手臂,莫名有些臉熱,兩者同時目光錯開。

“嗯。”白卻動了動。

兩蟲相互對視着,白卻突然把臉慢吞吞地埋進休洛斯肩窩蹭蹭,聲音悶悶的:“起床好麻煩啊,休洛斯。”

休洛斯揉了揉他的長發,似笑非笑地低頭看着他,注意到了白卻微紅的耳尖:“今天沒事做,雄主可以想想一些娛樂的方式。”

他一說話,白卻就想起他上午趁蟲之危乾的那檔子事。

剛睡醒的聲音低沉微啞,白卻歪着頭半是好奇半是惡劣道:

“哦?娛樂的方式嗎?我想想……”

他的手指點上休洛斯的嘴唇,若有所思道:“話說,你有看過蟲族的紀錄片嗎?”

休洛斯唇瓣輕碰他的指尖:“蟲族文明發源史嗎?”

“差不多是那些東西……哎呀,我蟲族生物學得不好,要不然也不至于天天問你了。要不我們……現在再學一學?“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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